这个称呼,已经许久不曾听到了。
即便是养了多年的下人,也是以「家主」「主子」等尊称娘亲。
细细算来,娘亲如今所拥有的一切,皆是她努力拼出来的。
而如今,父亲轻飘飘的一句话,娘亲的努力,便要被尽数夺走了吗?
我看了看娘亲,她依旧微笑着,只是那一抹微笑比之前要弱上几许。美眸上,多了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凌厉。
「所以,爷是想让我把掌家权交给夫人?」
嫡母目不斜视,身姿越发端庄。
沈娇阳勾了勾唇。
沈星辰翻了个白眼,「这不明摆着的嘛,你只是个姨娘。爹娘如今在家,如何轮到你一个姨娘掌家。」
娘亲并没有看他,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父亲。
一瞬间,现场气氛一凝。
父亲轻咳一声,眼神略显飘忽。
「辰儿话糙理不糙,从今日起,沈府内宅便由夫人掌家吧。至于外头的生意,」他叹了一口气,「就由我来打理吧。」
那不情愿的模样,差点把我气笑了。
合着他上下嘴皮子一动,娘亲多年的努力便打了水漂,他竟还如此不愿?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挽救了整个沈府于水火。
娘亲忽然笑了。她二话不说便应允了下来。
「这是应当的。只是尚有些事情未处置妥当,兴许要过多几日方能解决。」
父亲与嫡母相视一眼,一锤定音:「不必,直接上交便是。」
这是担心娘亲做手脚了。
娘亲的笑容越发大。
她命人把掌家的钥匙、账本、对牌、算盘等一应用具,尽数搬来。
我并未忽视在看到这些后,嫡母和父亲脸上算计的笑容。
可他们高兴得太早了。
娘亲,岂是那等容易被拿捏之人。
娘亲越是上交得越快,他们越是会怀疑。
但娘亲推上一推,他们却担心娘亲动手脚。
如此一来,娘亲倒也能把自己撇清,顺带把那一箩筐烂债顺利丢出去。
「第二件事,我特意为夕影寻了一门好亲事,知府有意娶一门续弦,好打理府内上下事情。」
「虽然夕影是庶出,但到底是我沈融的女儿,嫁给知府也不算高攀。」
娘亲依旧没有反驳,反倒笑着接受了,「还是爷考虑周全,为影儿找了门好亲事。」
回到院子里,我赌气不吭声。
娘亲捏了捏我的鼻子,笑道:「可是在怪娘亲不帮你说话?」
我转个头,不理她。
「影儿,你觉得你父亲为何要把你嫁给知府?」
这点我倒是知晓的。
娘亲虽然不在京城,但父亲他们在京城的一言一行,娘亲了如指掌。
父亲花了十二年爬到宣蔚副使一职,却被大皇子推出去,做了巡抚的挡箭牌。
被查出渎职,致使兵备、粮饷损失重大。
说是革职,实际还入狱半月。
若非欧韵婷变卖家产,兴许至今仍在狱中。
此事一出,父亲也察觉大皇子党不靠谱,便想着换一颗大树。
二皇子虽非皇后嫡子,但更有才能。
大皇子那棵树靠不上,那便靠二皇子这棵。
「父亲想要东山再起。知府是二皇子党,好歹能够攀上一层关系。」
「可是知府都已然知天命了,您真忍心我嫁过去?」
娘亲揉了揉我的脸蛋,眼底溢出一抹笑意。
「你觉得娘亲会让你嫁过去?」
我双眼顿时发亮。
就知道,娘亲是有主意的。
夜里,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于是起来到院子里走走,却瞧见娘亲安静地坐在台阶上,一言不发。
月光披在娘亲身上,将她白日里的意气风发和斗志昂扬统统打散,只留下一片宁静与安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