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泫卿搂着秦如雪，眼神看向我时，笑意迅速褪去。“生辰宴？以你现在的名声，这生辰宴办了也是惹人笑话！”“难不成你是故意为之？就因为阿雪也是在那日举办茶宴，你嫉妒了？”我被垂眸掩住脸色的憔悴，手下意识攥紧...
顾泫卿搂着秦如雪，眼神看向我时，笑意迅速褪去。
“生辰宴？以你现在的名声，这生辰宴办了也是惹人笑话！”
“难不成你是故意为之？就因为阿雪也是在那日举办茶宴，你嫉妒了？”
我被垂眸掩住脸色的憔悴，手下意识攥紧了些。
“我是公主，这是我回朝后的第一个生辰宴，若是不办外人更要指指点点。”
“就这一次，你们做戏也好，要我开开心心过一个生日宴。”
“堵住悠悠之口后，我就不会再任性了。”
顾泫卿眉头一皱，说了一句‘随你’便转身离去。
我便当做是得了允诺，张罗起生辰宴的事宜。
夜里，有人叩响我的房门。
秦如雪站在门口，捂着鼻子走了进来。
“府上尽是些吃白饭的，竟是连公主都敢怠惰。”
我一怔，看向火盆里点不着的木炭，没有应答。
顾泫卿的偏心有目共睹，主母之权早就落在秦如雪身上。
往日账目都要过她的眼，她不可能不知道我现在的处境。
“公主为何不说话，是看不起我吗？”
“我好不容易劝说夫君举行茶宴，更是四处拜访，才央了不少贵人点头。”
“您说要办生辰宴就要我的努力付之流水？你当你还是以前那个金枝玉贵的公主么！”
秦如雪冷眼朝我射来。
我替她倒好一杯茶，摇了摇头。
“安福公主别说笑了，谁不知您现在是全上京最金贵的人。”
“还望公主高抬贵手，待我办完这次生辰宴，就不会再碍你们的眼了。”
秦如雪冷笑一声，手敲动着木桌。
“要求人就这态度？”
2
我径直在秦如雪跟前跪下。
她的笑声在狭小的房屋回荡，我像是无知无觉，同她叩首乞求。
毕竟我在北狄时，便是这么过来的。
什么金枝玉贵的公主？
在北狄人眼中，也不过是会说话的牲畜罢了。
秦如雪笑完，脚背抬起我的下巴。
“可我不想。”
“夫君说了，你过你的生辰，我办我的茶宴。”
“更何况，就你这名声，怕是没人会去你的宴席吧？”
她顺势朝我心口一踢，起身离去。
外头下起了雪。
我捂着嘴咳嗽了几声，取来茶水冲去掌心的殷红。
当年北狄为了得到大魏情报，几次对我痛下杀手。
银针还留在我的筋脉，发病的次数越来越多。
我自知时日无多。
垂眸哈了一口气，像无事人一般上了榻。
北狄也常下雪。
以前我总觉得北狄冷，念着何时才能归乡。
可现在，却觉得两地别无二致。
不知何时跌入梦境。
我又梦起还未和亲之前的事。
那时候，我有密友，也有家人的宠爱。
还有待我极好的顾泫卿。
阳光正好，桂花香要我忍不住合上了眼。
“别不理我啊，明珠。”
“待我凯旋归来，我就同圣上请旨，娶你为妻可好？”
我一顿，忍着笑意看向顾泫卿。
“哼！以后你要是待我不好，我便不要你了！”
顾泫卿连忙牵起我的手，对天发誓会爱我一世。
暖风和煦，我倚在他的心口，幸福的合上眼。
没多久，北狄进犯。
顾泫卿征战沙场却惨败而归。
父王要我和亲，哥哥几次三番劝说，我都绝食抗旨。
直到顾泫卿却跪在我跟前。
房间烟雾缭绕，只有苦涩的草药味。
他垂着头，我看不清他的脸。
“泫卿，你受伤了？不必担心，为了你，我不会答应和亲的！”
我正欲拉起他的手，顾泫卿却后退了一步。
“是臣无能！为了大魏百姓，还望公主和亲！”
“还望公主和亲！”
我泪如雨下，心如刀割。
顾泫卿又拉住我的手，满眼是泪的开口。
“我定会大败北狄，接你回来！”
“明珠，除了你我不会娶别人为妻，你信我，我一定会……”
“等我！”
他的誓言犹在耳畔，成了我那七年活下去的念头。
回来后，顾泫卿当真履行诺言要娶我为妻。
那一日，我好欢喜。
却没觉察到我抱住他时，顾泫卿脸上的不自然。
一时间，心口一阵剧痛。
我恍然梦醒，才察觉枕巾湿透。
罢了。
待过完这个生辰，顾泫卿便自由了。
既然家人要我死换得大魏体面，夫君要我死换得和秦如雪长相厮守。
那我愿意成全。
只是还想，欢欢喜喜的过完这个生辰宴罢了。
3
今日府上格外热闹。
外人都说，是两位公主在争主母之权。
对于这些议论，我无心理会。
早早为自己上了红妆，在额头点了一个花钿。
我已经许久不曾过生日了。
以前在宫里，什么都不用我张罗，一睁眼便是满堂花香。
父王会将寻来的宝物送到我跟前哄我开心，哥哥会把我喜欢的糕点备好。
顾泫卿会提前告假来给我庆生，忙前忙后，只为要我欢喜。
我是被捧在掌心长大的公主。
一直都以为，合该如此。
直到去了北狄，才知道自己有多天真。
食不果腹已是寻常，还被北狄人仇视，日子过得连奴才都不如。
公主的头衔救了我一命。
尽管是数次辗转在新王怀中的耻辱。
我心中涌上一股滞涩之感，手不由得一颤，下意识咽下口中的猩红。
抬眸看向镜子里的我，脂粉掩盖住脸上的憔悴。
看起来神色如常，这样便好。
“请帖可都有送出去？”
“送了的，保不齐客人都还在路上！”
我点点头，看着人来人往，却先撞上了顾泫卿的双眸。
他有些意外，抿着唇朝我走来。
“许久不见你点花钿了，恍然间还以为回到了七年前。”
我一怔，朝顾泫卿莞尔。
“顾哥哥，今日是我生辰，你果然是第一个来的。”
“先入席吧？”
顾泫卿愣了愣，一动不动的看我。
“你很久不唤我顾哥哥了，明珠你怎么了？”
我摇了摇头，侧身示意他入座。
顾泫卿正欲抬腿，一双素手挽住了他的胳膊。
“夫君怎么还在这里？茶宴的客人都来了，都等着你呢！”
秦如雪皮笑肉不笑的朝我颔首。
“公主的客人还没来吗？”
“请柬是同时送去的，没想到是茶宴先开了席。”
“好了，我们就别打扰公主了，可别让客人等得不耐烦了。”
顾泫卿恍然梦醒，后退了半步。
可我拉住了他的衣袖。
像是当初求他让我办生辰宴一样，再次乞求着他的逗留。
“这是我最后一次庆贺生辰，就当是陪我演一出戏，要我欢欢喜喜的过完今日，可好？”
“以后我便不会再纠缠你了。”
顾泫卿顿了顿。
与我四目相对，将我的手扯开。
“抱歉，我答应要陪阿雪的。”
我颤了颤，矗立在原地。
不知顾泫卿何时离去。
直到别院传来笑声，我才回过神。
下人脸色有些难看的朝我走来。
“夫人，上京的贵妇人们回绝了请柬，说……”
“说夫人身侍北狄狼犬，一人共事五男，是女子之耻，不愿与你同流合污。”
“太子妃说，太子今日政务繁忙，亦是推辞不来。”
“如今半个时辰过去了，饭菜再不上，怕是要凉透了。”
我苦笑一声，缓步坐回主位上。
“若你们不嫌弃，那便入席陪我吃吧。”
4
宴席的菜品皆是我精挑细选。
可如今入口，却觉得不及当年。
我放下碗筷，发现不知何时碗中沾染鲜红。
不由得心头一颤，打翻了饭碗。
下人们纷纷朝我看来，我却笑着摆手，说着无事。
只听由远及近的一声笑声。
皇兄来了。
可我抬头却没看到他。
他径直去了别院，也不愿来我的生辰宴。
“阿雪的茶宴我怎么能不来？”
“说起来父王许久不见阿雪，还问你何时去给他弹琴一曲呢。”
秦如雪的笑声宛若银铃，熟稔的与皇兄推杯换盏。
茶宴，好不热闹。
眼泪不知何时滴落在地，我连忙抹了去。
说是要欢欢喜喜的，怎么能哭？
我自己也知道的，回不去了。
只是妄想在油尽灯枯之前，再留些美好的回忆罢了。
那日，我的生辰宴草草收场，转眼成了上京妇人们的笑谈。
我不做理会，可身子愈发虚弱，渐渐下不来床。
没成想被编排成因为不被重视气坏了身子。
那时，我还不得而知。
正要咽下送来的汤药，便被顾泫卿拽下了床。
“装什么病！给我滚下来！”
“我倒是没想到，你去北狄七年尽学了这些下作手段！”
我不明所以，忍着手腕的剧痛看向顾泫卿。
他满眼讥讽：“只因我偏爱阿雪，你就故意设计，要外人都知晓你备受冷落！”
“如今太后震怒，圣上不得不表态废了阿雪公主的身份！”
“现在我亦受牵连，革职在家，你欢喜了？”
“哈！你说要高高兴兴过完生辰宴，我不叫你欢喜，你便要我付出代价么？真是恶毒至极啊！”
我错愕的看向顾泫卿，下意识摇着头。
可他说什么都不信，狠狠将我掀翻在地。
“好啊！现在如你所愿！”
“主母之权尽数归你！可我的心只会是阿雪的！”
“往后余生，还望公主高抬贵手，别来打扰我和阿雪过日子！”
一时间，过往的记忆涌上心头。
我不由得蜷起了手，眼泪簌簌落下。
“如我所愿？难道不是事与愿违吗？”
“你说要护我一世娶我为妻，后来却开口要我去和亲！”
“你说会等我回来却变了心，还为了另一个女子折辱我！”
“这便你口中所说的如愿吗？那我宁愿，我永远都没有回来！”
“至少那样，我还能装作什么都没变，还可以靠着以前的回忆，撑下去。”
我大喊着，口中的腥味愈加浓烈，才惊觉地上一片艳红。
恍恍惚惚朝顾泫卿看去。
他的脸冷若冰霜，高高在上。
以前，他不会这么看我的。
我倚在墙角，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“我不会再碍眼了。”
“你们都要我死，那我成全你们的心愿。”
“现在你该欢喜了吧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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