坤宁宫的烛火暗下去的那一刻，裴锦华正在喝今晚的第二盏参汤。汤底沉着两片没有化尽的白末。她看见了，还是喝了。娘娘亲手递的汤，贵妃不能当着满殿宫人的面验毒。那是大不敬。参汤落肚不到三刻，绞索一样的剧痛从腹...
下去。
沈素心站起来，走到门边拉了一下。门从外面锁着。
又走到窗边。窗户倒能推开，外头是后院，砌了半人高的围墙，墙外是什么不知道。
她正要推窗，外头传来脚步声。不止一人，有轻有重，还夹杂着一个女人的说话声。
“……宋公子今日来得突然，也没来得及好好准备，您别见怪。”
继母刘氏。
沈素心立刻退回床边坐下，将锦被拉到身上，闭眼装睡。
“沈小姐住在这里？”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，带着几分诧异。
“哎，素心身子不好，大夫说需要静养，就让她搬到这边来了，清静些。”刘氏的声音里透着殷勤，“宋公子这边请，素芸在正厅等着呢。”
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沈素心睁开眼，唇角微微勾了一下。
宋明远来了。
她站起来，低头打量自己。白色棉布寝衣，款式老旧，但胜在干净。又走到镜子前仔细端详这张脸——五官底子不错，只是气色太差，嘴唇发白，眼下有青影，一看就是长期吃不好睡不好的结果。
她拿手指拢了拢头发，编成一条辫子搭在肩上。从柜子里翻出一件素色旗袍换上，是沈素心为数不多的体面衣裳。
收拾妥当，推开窗，单手撑着窗台，利落地翻了出去。
落地时趔趄了一下。这身子骨太弱了。
她站稳，拍了拍旗袍上的土，顺着小巷往外走。
走了不过百步，巷口就是阳城最热闹的正阳街。卖糖炒栗子的，卖胭脂水粉的，卖布匹成衣的，叫卖声此起彼伏。沈素心站在巷口看了一会儿，确认了方向，往东走去。
她以前陪皇上微服私访时，走过比这繁华十倍的街市。但这街上有一种她从前没怎么见过的东西——自由。没人认识她，没人盯着她，没人对她的言行举止品头论足。
挺好。
沈素心在街上转了将近一个时辰。阳城不大，最繁华的就是这条正阳街，另外还有几条巷子开着杂货铺、药铺、当铺。城里有两家报社，一所女子中学，一所新式小学堂。
路过女子中学时，她停住脚步，隔着铁栅栏门往里望。操场上有几个女学生在打球，穿着统一的蓝布上衣、黑色裙子，头发剪得短短的，笑声清脆，朝气蓬勃。
她在宫里待了二十七年，从没见过女孩子这样。
站了好一会儿，才离开。
回到沈家后巷时已是傍晚。翻墙进去，原路回到偏院。门还锁着，一切照旧，没人发现她出去过。
沈素心换了衣裳躺回床上，闭眼假寐。
脑子却在飞速运转。刘氏的手段并不高明，不过是仗着沈素心性子软好拿捏。真要斗起来，这点伎俩连她身边最末等的宫女都斗不过。问题是，她现在手里没有筹码。没钱，没人，连这院门都出不去。
第二天，机会来了。
大清早，沈素心刚洗漱完，外头就传来开锁的声音。丫鬟小翠端着早饭进来，把一碗稀粥和两个馒头搁在桌上。这丫头是刘氏的人，平日对沈素心爱答不理，今天倒是主动开了口：“大小姐，太太说了，今儿个宋家少爷要在府上用午饭，让你安生待着，别出来走动。”
沈素心端起粥碗喝了一口，不紧不慢地问：“宋家少爷昨天不是来过了？”
“昨天是宋少爷一个人来的，今天宋家太太和太太娘家的舅老爷也要来，是正式登门。”小翠一脸得意，“太太说了，趁这个机会把婚事定下来。”
“定下来？定什么婚？”
“当然是咱们二小姐和宋少爷的婚事了。”小翠斜眼看她，“大小姐，你身子不好，就安心养着吧，别操这份心了。”
沈素心放下碗，笑了一下。
“好。”
小翠愣了一下，狐疑地看了她两眼，转身走了。门从外面重新锁上。
沈素心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太阳正好，月季开得正艳。
她在宫里时，最喜欢看戏。有一出叫《狸猫换太子》，讲的是偷梁换柱的勾当。如今有人要在她头上演这出戏，她倒要看看，谁是狸猫，谁是真凤。
推开窗，翻了出去。
沈府今天张灯结彩，下人们忙得脚不沾地。正厅里摆了八仙桌，冷盘点心已经摆上，厨房里烹炒煎炸，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。
沈素心躲在回廊拐角的太湖石后面，透过假山的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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